我不是中国人

日前上课,讲师在分享时,说他自己的文化认同是中华文化,而国家认同是马来西亚。由于我对老一辈人的刻板印象,我一直以为多数长辈都喜欢说中国才是自己的祖国,眼前这位讲师可说是打破我的偏见。但好景不常,社交媒体的网民很快就用他们粗暴的言论告诉我,这位讲师是少数派。

根据社会学家的解释,文化认同是一种群体文化认同的感觉,是回答“我是谁”和“我们是谁”。而不同的群体会根据自身的祖先、宗教、语言、历史、价值、习俗、体制,甚至是购买力等方式来进行界定。就像黄子华就曾对香港人开玩笑说:“你的房子是自己买的啊?那么你一定不是香港人。”

在古时候,由于人口的迁移和流动都是异常缓慢,除非发生天灾瘟疫战争,否则好几代人都是居住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使得文化认同的最初设定,是和居住环境绑在一起,因为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帮助当时居住在部落或是村子里的人,用来辨别谁是自己人。

然而,来到今时今日,交通工具的发达,以及全球化的来临,各国人口已经是高度流动和融合,文化界限已经变得模糊,也不再和居住环境或是国家有牢不可破的挂钩。

因此,在文化上,我们有了更多选择空间,可以挑一个自己钟情的文化。

而那些认为我们既然认同中华文化,就应该认同自己是个中国人,除了是强行把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绑在一块,剥夺我们的选择权利,他们展现出的逻辑绝对是错乱的。因为不管你是多么认同一个文化,你的国籍始终不会改变,除非你重新投胎。哪怕是移民,也只是技术调整,真正的中国人不会认为你是他们的一分子。

我也知道身边圈子里,不止是老一辈而已,很多年轻人都认为自己是个中国人,以为中国是他们的娘家。这其实也只不过本地华人在国内政策上长期被边缘化,使得本地华人长期缺乏“国爱”(国家对他的爱),而到处乱认干爹所导致的。而和我们文化上最接近的,就是中华文化,所以这群人就一厢情愿,单方面认了中国为他们的新干爹,来寻求“国爱”。

除此之外,这些本地华人以为这样做的话,自己被马来极端分子欺压时,会有人帮你出头。就像是之前中国驻本地大使黄惠康博士此前走访茨厂街一事,就足够让这些人不断精神自慰,认为自己找了个好靠山。

但说实在的,我不认为,中国会去插手改善马来西亚华人的命运。因为中国崛起时,每逢其他国家对他们的国内政策指指点点时,中国的回应都是“不要干预内政”。

同理,中国也倾向不去干预其他国家的内政,避免留下空隙,被其他国家攻击。

此前就有报道指出,除非事关领土和主权问题,不然中国在国际安理会大多数都是投下弃权票,以避免卷入不必要的国际纠纷。

认清现实,本地华人在国内被边缘化是一码事,但犯不着跑去另一个极端,自行宣布“转换国籍”。这种方式,不会让你过得更好。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弟子规》的心理陷阱

关于教学生念《弟子规》的弊端,我曾经撰文反驳《弟》并不是儒家经典,而且里头掺杂了很多正确和错误的资讯,使得我们在阅读时难以辨别真伪,加上《弟》的核心价值是推崇绝对服从父母,更是大大增加了孩子的奴性和加剧家庭里权利不平等的现象。

今天主要谈另一个问题,就是《弟》的押韵文。如果各位父母有看过《弟》的内容,就会发现里头的内容非常好记,除却一些比较生涩的字,整本书可以说是朗朗上口。有人为了让我们的小学生更愿意去背诵《弟》,还编曲,甚至配上动画,让学生有多种背诵的方式。

有人会问,把书本内容,改成容易背诵,难道是一件坏事吗?我认为不一定。

在心理学和行为经济学的领域里,专家们常常会研究人类的认知偏误是如何形成,以及会受到何种特定因素,有系统性的影响。这种认知偏误有很多类型,例如:幸存者偏误、从众效应、知识的诅咒等等,而其中一个就是“押韵效应”。

心理学家Matthew McGlone和Jessica Tofighbakhsh就做过一项实验,让人看一些众所皆知的押韵格言,以及一些意思相同但是不押韵的句子,然后让他们选出那一些句子更可信时,更多人认为有押韵的格言比较可信和精确。这显示出人类在处理资讯时,有押韵成分的内容会让人更有印象、讨喜,和可靠。德国哲学家尼采也有类似的看法,大意是,那些有押韵的文章,有着神奇的意涵和吸引力。

就像是我们常说的“每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乍听之下,好象很有道理。不过在医学界,并没有明显的证据支撑这句话有其道理和疗效,而且对于有些肥胖人士来说,每日一苹果,根本就是提高他们体内坏胆固醇的水平。

虽然我们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押韵并不一定是有道理”这个逻辑,但无可否认的是,押韵的说服效果非常明显。最常见就是广告商,例如2002年日韩世界杯,本地的可口可乐商打出的那句“main bola, tidur bola, minum Coca-Cola”。虽然我们都知道人类不会真的吃足球,但广告商无疑是成功把踢足球、睡觉、以及喝可口可乐联系在一起,让你在看世界杯时,就想来一杯。

这样的手法也见于我们的文学创作,唐诗宋词,或者是流行歌曲的填词,甚至一些网络流行用语,这些不外乎都借助了押韵的效果来让读者感到愉悦,并接受。

而回到我们今天的主题《弟》,很多家长会很欣然接受里头的内容,除了因为家长是小孩被奴化后的受益者之外,我相信是有一些家长是被《弟》的押韵手法给影响了,所以在阅读时更难摆脱认知偏误,而误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总的来说,我们无法阻止有些人继续用押韵手法来达到他们的目的,但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是,每当听到或是看到有人有这方面的尝试时,要时刻保持警惕,用放大镜的方式来检验其中的道理,避免落入押韵效应的心理陷阱,让自己和孩子也成了受害者。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The Malaysian Islamic Party PAS 1951-2013》讀後感 – 原則 vs 現實

今天要介紹的是這本《The Malaysian Islamic Party PAS 1951-2013》,副標題為Islamism in a Mottled Nation(斑駁國度裡的伊斯蘭主義),作者是馬來學者Farish A.Noor。主要記載了伊斯蘭黨從馬來西亞獨立前,到5.05的經過。

 

我知道關於伊斯蘭黨的歷史,大家可以在維基百科找得到,但是當中有很多的歷史細節都被忽略了。這,就是這本書珍貴之處。


 

簡單敘述一下獨立前的故事。

 

在英殖民期間,殖民官員把宗教事務留給蘇丹處理,蘇丹可以說是州內的宗教權威,任何宗教的傳授都必須獲得蘇丹的批文。在1925年,蘇丹的管轄範圍甚至進一步擴張到出版和印刷。

 

英殖民官員主要把專注力放在華人和印度人勞工身上,希望他們可以幫忙賺更多的錢,所以不怎麼注重馬來群體的需求,可以說是邊緣化他們。當時,很多上了宗教學校(比較好的貴族學校是給英殖民政府來培育馬來貴族成為公務員)的城市馬來人就開始在和外面的世界聯繫,希望可以找得到一些伊斯蘭國家來成為他們效仿的對象。

 

一直到二戰結束後,馬來半島唯一一個有資格和英殖民官員談判的政黨,就是那時標榜自己是馬來人和伊斯蘭教徒捍衛者的巫統。因此,宗教師們也都加入巫統。雖然巫統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伊斯蘭教的捍衛者,不過黨內的宗教師對於東故阿都拉曼毫不掩飾的西式作風頗有微詞,例如批評國父喜歡賽馬、跑車、跳舞、甚至是飲酒。(據說軒尼詩是東故的最愛)

 

因此,在1951年的11月24日,這批宗教師自行成立了Persatuan Islam Se-Malaya(泛馬來西亞伊斯蘭教黨),也是伊斯蘭黨的前身。因此,我們可以說,馬來西亞今天的主流馬來政黨,都是從巫統裡跑出來的。在1953年的一場宗教師代表大會,泛馬來西亞伊斯蘭教黨就宣布其宗旨就是要建立伊斯蘭教國。


 

在这里盤點一些我認為比較重要的發展:

 

1974年,伊斯蘭黨的黨領袖Asri Muda宣布伊斯蘭黨加入國陣競選。Asri認為,唯有這樣,伊斯蘭黨才可以走進權力核心(有點像1985年的“打入國陣,糾正國陣”),並成為真正的馬來伊斯蘭教徒代言人,這時的伊斯蘭黨可以說是有點務實。

 

1978年,伊斯蘭黨離開國陣競選,成績瞬間滑落。普遍聲浪是認為伊斯蘭黨黨內不滿Asri領導而產生的裂痕,而且其反反复复的立場遭到選民唾棄。但也有另一說,伊斯蘭黨最為致命的是,沒有清晰的奮鬥目標和方向,而且在許多民生課題中表現差勁。那時馬來西亞面臨通貨膨脹率高企和結構性失業的問題,結果伊斯蘭黨打出的牌子是去關心流浪漢,而不是給出解決方案。

malaysia inflation

 

大選後,黨內宗教師的勢力開始崛起。聶阿茲(Nik Aziz)開始整頓黨內事務,並在吉蘭丹增加傍晚和星期五的伊斯蘭教課程(kuliah malam和kuliah Jumaat)。

1979年,可說是關鍵年,因為不管是我的上一篇書評,還是以前讀到的《Malaysian Maverick 》,都提到這個數字。而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是遠在中東的伊朗發生了革命

 

其實這場革命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是到這一年才正式落幕。簡單來說,就是親美的獨裁者巴拉維(Mohammad Reza Shah Pahlavi)被推翻,革命兼宗教領袖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上台,並舉行公投,成立了由伊斯蘭什葉派主導,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共和國。

 

這個消息給了這裡的伊斯蘭黨很大信心,讓他們進一步相信,建立伊斯蘭教國,並不是天方夜譚。伊朗革命,這個被一些學者人稱為伊斯蘭式的法國大革命(這不是褒義詞),甚至讓印尼和菲律賓的伊斯蘭組織都公開表示支持其革命精神和原則。

 

1980年-1986年。巫統和伊斯蘭黨的對立更加激烈,尤其是前者不斷把後者描繪成為宗教極端分子。其實很難怪,因為在1980年的10月,有20名伊斯蘭教武裝分子,闖進Batu Pahat的警察局,見人就砍,導致23名警察傷亡。

 

而當時全國有一個很有勢力的伊斯蘭教青年組織,叫做ABIM,由當時學生領袖裡的風雲人物安華所領導。所以馬哈迪為了應付伊斯蘭黨在伊斯蘭教事務的叫板,把精通伊斯蘭教義的安華召入巫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之後在1982年的選舉,安華的加入成功幫助巫統穩住馬來票,隨之伊斯蘭黨內部正式邁入宗教師掌權的年代。而這個階段,也是馬來西亞歷史一個重要的分水嶺。因為自此開始,巫統和伊斯蘭黨就展開了激烈的軍事競賽,例如1983年設立的伊斯蘭教國際大學、同樣是在1983年成立的伊斯蘭教銀行(Bank Islam),之後還有很多的朝聖基金、接二連三成為國際伊斯蘭教議題的主辦國(包括科技發展,伊斯蘭思想,伊斯蘭文明)等等。

 

上天果然不負有心人,巫統強大的競爭優勢,成功拉攏許多馬來選票。1986年大選,伊斯蘭黨輸到只剩一個國會議席。之後的,就是你我都知道的,我就不贅述了。

pas election results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SPR

 

關於伊斯蘭黨的黑歷史,暫時就寫到這裡吧。

 

說說我的感想吧。

 

其實我看這本書一開始,也只是滿足好奇心。越看越久,不禁感嘆,伊斯蘭黨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可說是出盡了各種昏招。例如:今天被很多人認為是開明的誠信黨領袖末沙布(Mat Sabu)也曾發表言論警告那些地下的基督教傳道士,不要在背地裡幫伊斯蘭教徒轉教,結果招來非議。

 

就連已經逝世的聶阿茲也曾說過:女性的聲音也屬於她的Aurat(請不要去谷歌翻譯),所以哪怕是參加公開的朗誦可蘭經比賽,她們必須和男性隔離開來。

 

在911事件發生後,美國攻打阿富汗和塔利班期間,伊斯蘭黨公開指責美國是針對任何捍衛伊斯蘭教義的人士,甚至宣布對美國的Jihad(這個詞太難翻譯了)並鼓勵其黨員前往支援塔利班。

 

之後還擁抱土耳其的埃爾多安(Erdogan),認為他象徵著伊斯蘭教治國的新典範。結果埃爾多安在2015年的政變後成了個獨裁者,又讓伊斯蘭黨被打臉。

 

至於針對那些褻瀆伊斯蘭教的漫畫,伊斯蘭黨的反應有多激烈,就更不用說啦,大家心裡有數。

 

從以上這些點點滴滴,其實看得出來,伊斯蘭黨可以說是為了捍衛其大原則 – 建立回教國  – 吃盡了苦頭。這種做法,說得好聽,就叫做有原則,不好聽呢,就叫做頑固不懂得變通。

 

可見【原則】這種東西,往往都是成敗論。既然是成敗論,那麼搞政治到底應不應有原則?

 

這其實就像是一個創業人士問,到底應不應該堅持自己的目標,做自己要的產品呢?

 

其實,當我們這麼問時,就已經假定了目標必然不現實。我們姑且先不討論是不是一定不現實,我們按照普遍的這個假設,來繼續討論。

 

既然你搞創業,你就應該想辦法和市場接軌,生存下來才對。請注意,是【接軌】,不是【迎合】。更何況,幾乎每個創業家,他們的企業或是產品最終會是以什麼模樣生存在這個市場上,可以說是和當初所設想完全不同。別說你,恐怕連Jeff Bezos自己也想不到亞馬遜也會開實體書店,和買下食物零售店

 

因此,要生存下來,目標和手段必須是多變,而且與時並進的。就像伊斯蘭黨,應該認清一個事實,在現在這個充滿變數的時代,用宗教治理國家,就已經不合時宜。目前那些還活得不錯的中東回教國,主要還是靠地殼裡的石油來支撐,比較有經濟頭腦的國家已經是不斷想辦法推動建立其他領域的發展,以避免收入來源過度集中在石油上。

 

當然,理論很廉價,行動才珍貴。不過可惜的是,伊斯蘭黨已經把這個不合時宜的目標和自己死死地綁在一起了,只要馬來選民不清醒過來,它就有存活的機會。而且,我悲觀地認為,他們還真的會繼續存活。

 

順帶一提,很多人會問,如果伊斯蘭黨是一個信仰男尊女卑的政黨,為何會設有婦女組?

 

伊斯蘭黨成立初期就有開放給女性參加,至今已經是他們一個重要臂膀(Dewan Muslimat)。但那時候的開放,並不是他們認同了男女平等這個觀念,而是害怕如果不開放的話,很多馬來婦女就會加入巫統,所以可以說是招收會員考量。

 

更進一步說,伊斯蘭黨的主要三個臂膀,除了婦女組,一個是Dewan Ulama(宗教師組),另一個是Dewan Pemuda(青年組,主要給40歲以下的男性)。男性黨員,有青年和非青年之分;反觀女性,不管你是十八年華,還是當了曾祖母,一概都是“婦女”。這叫尊重女性嗎?

《Liberating The Malay Mind》讀後感 – 沒救的啦…

由於很久沒有更新書評了。今天就來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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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本是M. Bakri Musa寫的《Liberating The Malay Mind》(《解放馬來人的心智》),作者嘗試找出為何馬來西亞的馬來人(很多台灣人就是分不清馬來人和華人,香港人也是…嘆氣 + 聳肩 + 攤開雙手)的思維會受到種種箝制,其中有三大關鍵因素:

  • 伊斯蘭教的抵達;
  • 歐洲殖民者登錄;
  • 爭取獨立的手法。

 

作者認為是在這三個歷史交叉口上,馬來人當時所採取的回應方式決定了他們今天的窘境。

 

當伊斯蘭教隨著阿拉伯商人到此經商,而抵達這片土地時,馬來文化的確被注入了很多豐富的元素,例如文學、哲學等等,但由於馬來社會缺乏專業的翻譯員(也就是當時沒有足夠多的知識分子),所以很多阿拉伯人在科學、數學、經商等著作都無法理解,就有一種“入保山,而空手歸”的情況。

 

因此,所殘留下來的就是一堆宗教作品,讓馬來群體的思維越走越窄。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各大書局,去看看馬來文區都是在賣些什麼書,然後你再和其他語言的書籍比較一下,你會發覺在馬來文區,宗教書籍所佔據的比例,高到嚇屬寶寶。Mid Valley那間MPH,我目測大概有80%。那些書名也是超級誇張,我強烈建議大家去逛逛,保證大開眼界,讓你對馬來社會有更深入的了解。好過你去看黃進發林宏祥這些人的文章。

 

當歐洲殖民者來到馬來半島後,由於和當地馬來統治者有利益糾葛,使得兩者交惡。雖然我知道殖民官員有著自身的優越感,這一點很令人討厭,但如果自己是比較差勁的,學習敵人的優點來進行反超,才是更重要的。

 

因此,當地的馬來人沒有好好學習歐洲那一套現代化的政治制度、學術和教育體系、基礎建設技術等等。到後來的反殖民浪潮高漲時,殖民者的一切,都被否定。而從事後諸葛的角度來看,馬來半島之所以可以在東南亞迅速成長,很大程度是受惠於這些歐洲殖民者的殖民遺產。

 

然而馬來人確實不認可這段被殖民的過去,努力“去殖民化”,這項工作一直延續到今天,不說你不知,連接Jalan Loke Yew的那條Jalan Maharajalela,就是以那個刺殺英殖民官員J.W.W. Birch的馬來奴隸主Maharajalela來命名的,而這條馬路之前的名字,就叫做Birch Road。可憐的Birch,不單被刺殺,就連路名也被改成殺害他的兇手。這個改名的工作,是在馬哈迪掌權時發生的。

birch road

 

至於爭取獨立的手法嘛…其實作者寫了很多東西,但我覺得他在帶我遊花園,唯一看起來最像是重點的,應該就是第90頁那一小段,說“我們應該在對的時間,選對的領袖,讓他用對的策略和團隊,帶領國家走向對的方向”。

 

但我看了這一句,是覺得很蛋疼,因為從現在的觀點來看,這已經是一種常識了。

 

我猜是作者認為在馬來人的傳統文化裡,比較起民主政治,他們比較熟悉蘇丹啊,皇室之類的統治階級。所以你總是看到很多馬來人一旦討論政治起來,很喜歡提愛國啊、忠心啊、叛徒啊…這種調調。

 

其實說完了這三個部分,後面的章節就沒什麼看頭了。作者羅哩叭嗦,寫了一大堆(將近500頁),我用兩段文字來幫大家總結。

 

就是,馬來人已經把伊斯蘭教當作是自身的文化,你看他們的作風和衣著趨向保守,就略知一二。他們甚至認為在伊斯蘭教傳入馬來半島之前,他們的祖輩都是一群野蠻之徒,是經過伊斯蘭教的開光之後,文明的進程才一日千里。這種扭曲現象的產生,既有客觀原因(教科書不斷重寫,馬來人開明的民俗作風,成了【空白的歷史】),也有主觀因素(為了掩蓋競爭失敗的自卑感而亂認乾爹,而認了伊斯蘭教)。

 

偏偏,宗教的幻想也許是美好的,但現實充滿了骨感。很多的馬來吊絲青年無法謀生之餘(因為差勁的教育體系),又不願意付出(因為長期被拐杖政策寵壞),只好把一生都寄託於宗教事務上。這種做法很正常,很多人就是活得一塌糊塗,所以把一生寄託在孩子,或是宗教上。所以,你會看到這個國家,有很多馬來人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所作所為都是把目光鎖定在Afterlife。當一個國家擁有大量放棄給現世貢獻的人,無疑就是在折壽。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伊斯蘭教是馬來人思想解放的最大障礙

 

如果你對時事有跟進的話,你就不會覺得這個結論或是解釋很特別。但,如果你是有緊跟時事,但又沒有聽過這個說法的話,那麼你很可能就是看到了太多《正能量》或者是《救國系列》的政治文章。

 

下一篇書評,將會給大家帶來另一本更有料的書籍。

 

敬請期待…

 

 

 

誰期待哦?

都沒人看的,也沒人留言…

选民海啸不同步的主因

希盟为了拉选票,除了不断帮马哈迪漂白之余,他们还到处宣传说马来人海啸要来了,并告诫非马来人选民,尤其是华人选民,说此等机会乃百年一遇,路过走过,千万不要错过。坦白说,这种行销手法,我本来就没有意见,反正朝野政客为了政权都是无所不用。

在这,我姑且退一万步,不和那些行动党和公正党的华裔政客计较,我承认是有马来人海啸的迹象,那又如何?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马来人要投反对票,华人选民就必须得跟?是因为这个机遇难得?还是说非马来选民一直以来都不是造王者,所以要懂得分庄闲?

如果是前者,那么马来选票和非马来选票的影响力就应该是平等的,华社也可以是造王者,而亲爱的希盟何曾对马来选民说:我们非马来选民是准备好,随时换政府,所以马来选民就不要计较这么多,就答应说废除土著特殊地位和种族性政策,承认统考等等吧!有吗?是我不记得,还是从未说过?抑或是任何关于种族平权的要求都没提过?

如果是后者,那么希盟无疑是在默认,甚至是强化国阵制定的政治潜规则。这其实也没太令人觉得惊讶的,当我看到潘俭伟不敢再提掌权后要减少公务员数量时,就已经心如止水,无法再骗自己去相信这片土地有种族平权的一天。既然不管换哪一个政府,都是在剥削非马来人的权益,你叫我如何有兴趣埋堆?更别提什么废除土著特殊地位或者任何形式的种族性政策。我觉得期待冰山不再融化,还比较有希望。

我不是故意要挑起种族议题,但是让大家想想马来西亚的政治局势演变,马来人和非马来人眼中的利益斗争是长期处于此消彼长的状态(且不说这个利益到底符合道德的还是长远的)。

1990年,巫统内部分裂,加上华社希望落实两线制,求变心切,不过国阵最后还是靠马来选票保住了政权;1999年,亚洲金融危机尚在,安华被革职,马来选票分裂,但华社害怕发生类似印尼排华事件,倾向支持国阵,以稳住局势。

这种你进我退的僵局,到2008年的选举,慢慢看到了被打破的可能,反风刮起;2013年,反对党更加成熟,上下一心,发表了《人民宣言》,并在许多领域给出清晰的承诺和政策实施时间表,其中就包括承认统考。虽然距离种族平权还很遥远,但至少是向前迈进。

不懂是好景必定不长久的大自然规律,还是马来西亚人民的命数所致,反对党三大巨头纷纷离去,然后就落得今天的地步,所有的政治斗争就只剩下反贪。不客观地说,贪污这种事情,往往只有缴税的人才更能够感受得到那股怒火。如果不算消费税的话,这片土地上,只有大约14%的劳动人口有缴税。试问,反贪议题真的能够在马来选民和非马来选民,同时掀起海啸吗?半斤笑八两的把戏,能够凑效吗?

别忘了,上届大选,虽然国阵拿下的选票相对少,但在马来选民占50%或以上的选区,国阵可是有将近70%的胜出率。这,还没包括东马的选票。

因此,我一直相信只有抗衡国阵的种族牌,创造一个种族平权的新市场,才是上上之举,才是那个可以让各族群选民能够共同投下反对票的关键。而这,就是行动党和马哈迪心连心,手连手之后,雪藏起来的“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但遗憾的是,反对党一直懒于深耕乡区,也缺乏策略和方向,以为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靠骂国阵,发文告来浑水摸鱼过关,也同时招来了一堆没原则的伪君子投机客。虽然我知道踏入乡区是有很多客观挑战和资源限制,但反对党总不可能以为靠城市选票,就可以执政中央吧?天真也有个限度,拜托!

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反对党好象还沉溺在过去的威水史,继续眼高手低,所以你看到他们到处灌迷药,道德绑架,做漂白工作。这样下去,也许下一届大选,就轮到马哈迪和林吉祥问“Apa lagi Cina mahu?”。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为何马哈迪能够坐正

希盟的阵容终于出炉了,不管华社怎么翻译,支持者怎么兜花园,大家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就是马哈迪就是希盟老大。你可以继续辩解说安华仍然是实权领袖,但只要他人还在监狱、只要没有特赦、没有重审、只要没有修法等等努力,安华就不可能指挥公正党和帮希盟拉票。安华现在仅存的价值,就是成为希盟的一个符号,看到时能够唤起多少个渴望改革的选票。也就是说,不管希盟能够胜出下届大选,安华的政治生涯也暂且告一段落。

也许你觉得很难接受,但你扪心自问,如果安华的基层力量仍然强劲,他那个碌碌无为的公正党又怎么会和马哈迪,这个让安华坐牢的敌人合作?安华又不是没有公开警告他们。换言之,不管希盟阵容是不是安华的主意,公正党,或是反对党都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没有信心,不靠马哈迪。

但是,马哈迪真的还有影响力吗?我之前已经提过,马哈迪的影响力仅限于他还身处于巫统的权力核心那个时候。当他退下来后,虽不至于说马上失势,但肯定是没有多少巫统人愿意和他共同进退。他自己也在自传里说,巫统领袖和内阁部长纷纷远离他,他甚至还在古邦巴素区竞选中央代表时落败。

也正因为马哈迪已经没有什么实权,所以你才会看到行动党那些奇丑无比的漂白宣传举动,先是林吉祥说他被马哈迪当年多次用公权力打压纯粹是“私人恩怨”,然后学马哈迪在林甘一案审讯中频频失忆的表现,忘记了他多次在国会对着马哈迪说的“今天是马来西亚最黑暗的一天”,转而宣传马哈迪当年如何让马来西亚骄傲,我国当年的经济如何地昌盛,却忽略了马哈迪拥护朋党蚕食国家利益、干预司法、打压任何你说得出来的自由等等。

但为什么马哈迪明明已经没多少影响力,反对党却是如获至宝,把他当作定海神针?

有人说是因为马来西亚特殊的政治气候导致,尤其是当反对党和伊斯兰党决裂后,他们没有信心可以靠自己在下届大选获胜。我认为这只说对了一部分。因为反对党的力量分散,不是第一天才有的事,以前的替代阵线时,行动党就和伊斯兰党公开闹翻。而这一次闹翻,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差别,就是反对党掌权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狗咬到肉时,你给它另一块更大的肉,要它松口,是不可能的。因为它只看到眼前的这块肉。如果反对党没有掌权,也许林吉祥会觉得大不了就从头来过,反正行动党又不是第一次遭到重大打击。2004年,行动党那时可说是全军覆没,结果还不是东山再起。

但是,因为掌权了,不管是老家伙还是那些在3.08海啸时,搭上幸运班车的新人,全部都害怕失去眼前的权利,所以千方百计想要通过舆论来巩固自身地位。因此,我们看到很多公民运动开始出现内耗现象,好些社运分子自己就是反对党忠实支持者。当林吉祥和马哈迪越走越近时,很多人开始炮轰其行为。但这种声音得不到反对党的重视,因为负责过滤和谏言的那些所谓精英或是社运分子,都只认定带头大哥的所作所为。可见,他们并不是向人民负责,而是向政党负责。

谁看到这个问题?马哈迪看到。我怀疑他每一次出席行动党的活动之前都要在家里演练一番,好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他在大庭广众忍不住会嘲笑反对党无能。我想他出席净选盟的集会时,也是尽量克制自己,不要看到人民不断喊“Bersih,Bersih”的模样而失控发笑。也许他那次选择不出声,用手机拍照,才是他真性情的表述。遗憾的是,反对党支持者都假装看不到。

我知道很多人已经忍不住要批评我,说我只懂得批评,没有给予建议。我不打算理会,因为他们迅速学会这个马华常常反击反对党的招数,证明了他们绝佳的学习能力但思想上却停滞不前。我要说的是,这世界上虽然不具备完美的解决方案,但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没有要求,并且无限度下调自身的目标,去认同和独裁者合作也是一种改革。

今天马哈迪可以大摇大摆地坐上希盟老大的位子,除了他比林吉祥更勇于尝试以及和反对党的软弱无能,选民可以随意被操弄的是非观,才是那个让马哈迪乘虚而入的关键。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回应方城 – 华校教《弟子规》弊大于利

看了方城先生回应我而写的《敬人只是个人素养》,虽然方在文中引经据典,但其论证方式却是漏洞百出,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说我不认同长幼有序。不过,我从未这么说过,我只认为敬重是要靠自身努力赢取,而不该和辈分有牢不可破的挂钩关系。就像父母会对孩子有信心,不在于血缘,而是孩子变得成熟且处事可靠,才赢得父母的信任,并会称赞这孩子“生性”。

将心比心,父母难道不该也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孩子的敬重吗?

其次,方虽然对很多伦理惨剧痛心疾首,但其分析却直接认定必然是后辈不敬重所致,而一厢情愿认为靠读《弟子规》就能拨乱反正。如果没有读《弟》是关键,方有否想过在《弟》盛行于华校之前,很多家庭里的和谐关系又是从何而生?而且,我要提醒方,父母会否虚心听取孩子谏言,得看会否自我反省并搁得下面子,而不是读《弟》。

很多人以为《弟》是中华文化的经典读物,所以认为教小孩念《弟》利大于弊。但是,到底《弟》的经典价值体现在哪里?如果为了学习儒家思想,为何我们不是学习《三字经》这部更为正统的读物,而是《弟》?《三》好歹是宋朝的作品,比清朝的《弟》有更悠久的历史和文学价值,不是吗?

更何况,《弟》是写给当时的农家子弟看,好让他们听话,让清朝政府容易管理。如果父母真的有关心自己的孩子,你们就会发现《弟》通篇内容几乎是一堆教条。衡量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的唯一标准,就是看父母高不高兴。

举个例子,里头写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意思就是如果你父母不听你的劝告,你就等到他们高兴再劝,再不行就用哭的苦肉计,如果父母恼羞成怒反过来责打,小孩也不可以有怨言。请问,这是教育良物,还是虐待儿童手册?况且,孔子没有认可父亲打孩子,孩子就应该受,这个道理。凭什么说《弟》是儒家经典?

我当然知道《弟》的内容不是100%错误,而这就是问题所在,因为一本书如果是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我们一下就能看出来。而最麻烦,就是分辨真假混杂在一起的资讯。因为当你看到符合你认知的资讯时,你很容易掉以轻心,然后不小心接纳了那些没有错得太离谱的错误资讯。这类文章常常见于社交媒体的内容,而《弟》就是这种特性读物。

作为大人,我们看《弟》当然没有太大问题,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常识和思考能力。但有多少人是真的从小孩子的视角去看这本《弟》?很多人以为,小孩还小,先背了,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了。但是,《弟》不是乘法表,不是一套已经被各个学界证明有效,或者正确的读物。哪怕是儒家经典的《论语》,每个学者都可以有自成一家的解读方式,而且长期辩论。小孩子能用这么成熟的角度去研读《弟》吗?

我告诉大家,小学生什么最拿手——服从权威。很多家长应该有这个经历,你在教小孩时,如果你说的资讯和学校老师不一致时,他就会和你争论,然后他一定说“老师不是这么说的!”。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试试告诉他电灯泡不是爱迪生发明,华盛顿没有砍倒樱桃树,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我这么说,不是苛求老师帮父母把关,因为华校的繁文缛节已经是泰山压顶地把老师们压得死死。而是要父母可以从更客观地角度认清小孩的学习极限,以及《弟》对小孩的伤害,而不是作为既得利益者,享受着《弟》把你家小孩练成太监来伺候你。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而且我们需要时时提防有心人士借助“推广中华文化”的招牌,来把各种僵化思想的读物带进学校。因为我发觉很多本地华人有这个情意结,认为凡是中华文化,或者是中国来的东西就觉得是非常不得了,从而姑息养奸。引入《弟》是一例,热衷于搞“规范用语” 的又是另一个悲剧,把本地人常说的交通圈(就是roundabout),硬生生规范为“环岛”,或“转盘”。这种做法,恐怕只会把我们的华校搞得乌烟瘴气。

难怪,有能力的父母都把他们的孩子送去国际学校。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