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歧视?

我们生活周遭会遇到许多大大小小的差别对待,不过并不是每件事都可以上升到“歧视”的程度。在此提出几个概念,供大家参考:

有差异不代表是歧视。首先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就是每个人都会有差异,而这个差异有分客观和主观。例如年龄、性别、肤色、身高、体重、视力、智力、财富等等可以像一把尺去衡量的,算是客观差异。而主观差异是相对模糊,例如:宗教、价值观、意志力、美丑、品德、纯洁等概念。这两者的区别很重要,因为我发觉很多人很容易把玻璃心和歧视混淆在一起,认为被歧视的那方是玻璃心。

要是你说A群体就是比B群体来得纯洁和高尚,这种涉及主观判断的句子,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因为它不是客观事实。反之,如果这个差异是客观因素,顶多只能算是陈述事实,例如男女厕所有别,我们不会说男厕所歧视女性,或者女厕所歧视男性,因为两者的生物构造本来就有差异。

但是,如果把某个性别的厕所建在特别偏远的地方,就有可能会形成歧视。因为地点的远近,会导致某个性别使用起来极为不方便。也就是说,判断是不是歧视的第二个标准,就看当事人或是他所身处的群体的利益是不是受损。如果利益没有受损,就不构成歧视。

不过,单单只是利益受损,还不足够,我们还需要看第三个标准,就是看这个导致利益受损的主因,是不是能够通过自身的能力来改善。如果能,也未必会构成歧视。

打个比方,每间大学所能录取的学生数量都是有限的,因此校方都会制定他们的录取标准。如果一个学生无法上大学,无疑就会损害到他的利益(例如受教育机会和有机会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要是这个学生的成绩很差,我们不会说哈佛耶鲁这些顶尖大学歧视他,因为成绩是可以通过个人努力来改善(先撇开学费这个条件)。相反,如果这件大学的录取标准,就是看学生的肤色,就是歧视无疑。因此,我们可以大概确认,大部分人只能够接受歧视和能力挂钩。

说完这些,我们来看看那家只接待穆斯林的洗衣店是不是歧视?而事实上,不管店主如何解释他为何只接待穆斯林,都很难洗脱他歧视的嫌疑。因为他对宗教的主观偏好直接暗示了,某些群体在他眼里是存在着某种缺陷,或者说“不纯洁”,而且这些所谓的缺陷已经超越合理范围的努力(意即皈依伊斯兰教)。

那么请问这样的店家有没有损害了任何人的利益?表面看起来只要非穆斯林不去光顾的话,利益没有受损。不过要是我们把目光看在整个市场上的产品和服务的多样性,趋向单元而不是多元,非穆斯林能够光顾的洗衣店就少一间(至于清真规格是不是歧视,下次有机会再阐述)。因此,从这角度看,非穆斯林的利益是受损了,只不过是我们【还能承受】的范围。

走笔至今,已有人跳出来说,这是因为此前有顾客带着狗进入洗衣店,所以才有了实行宗教隔离政策的洗衣店。这也很奇怪,如果有穆斯林带狗进去的话,这家店主又会不会接待呢?很多穆斯林不养狗,但他们有养猫,是不是猫就比狗来得干净?

这个答案,就只有他自己的和他的上苍知道了。

最后两段被删掉了。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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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中文的失败者

2014年,面子书的创办人扎克伯格在中国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用中文和出席者沟通,很多现场的华人对扎克伯格的蹩脚中文水平给予鼓励,就连主持人也非常宽容地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以维持现场气氛。另一边厢,情况反过来,是一名华人企业家在外头说得一嘴破英文,例如小米手机创办人雷军在印度的一场发布会说的“Are You Ok?”,却成为许多华人网民不断嘲笑的对象。

当然,我知道这两个情况有些许不同,清华大学的精英分子和素质参差不齐的网民实在无法相提并论。而且大家鼓励的是扎克伯格学习中文的勇气,并不是真心认同他的中文讲得好,甚至搞不好比雷军的英文还差。

但我相信很多华人在对待扎克伯格和雷军两人在学习外语的态度,并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知道,要和世界接轨,英文是目前最重要,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钥匙。虽然说全世界最多人使用的语言是中文,但她并不能让你在很多国家通行无阻,除了那些要做中国游客生意的旅游区。根据Ethnologue的网站指出,全世界英文的使用人数虽不及中文,不过她却是可以在将近一百个国家使用的语言。

更有趣的是,根据德国的Dusseldorf大学的一项数据表明,全世界学习英文的人数高达15亿,是学习中文、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日文、德文的中和总和。因此,所谓的崇洋媚外现象并不存在,因为大家普遍上是推崇英文居多。也同时说明,雷军说不好英文,比扎克伯格说不好中文,更不可以被原谅。

而在马来西亚说中文,又多了另一层意义。为什么我们会对那名懂得说中文的马来官员这么吹捧?全国就只有这么一个异族同胞会说中文吗?当然不是,至少我的大学印度同胞就说得比她更流利。

是因为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例子来证明不但马来人懂中文,而且还是公务员,更关键的是,她还是在政府机构帮助了两名中国学生解决了语言不通的问题。

这种活生生的例子,不但比马来学生就读华小,或是报考中文来得更加激励人心。其恰到好处的时间点,就像是民初港剧中,当西医师对眼前昏睡已久的病患束手无策时,一名中医师缓缓走过来,掏出针灸包露两手后,病患就睁眼醒过来,好象睡午觉醒来这样自然。要更显故事张力的话,就那名病患不是马上苏醒,得先让那些西医师对中医师责备一番,在他们大言不惭时才缓缓醒来。

但病患醒来这么多年了,中医尚未被医学界的主流所接受。正如在马来西亚,已经有很多会说中文的异族同胞,但中文教育始终是个边缘人。当我们为一个会说中文的马来公务员感到兴奋,而且媒体大肆报道,其实所折射出来的是本地中文教育极为悲凉的处境,是华人挥之不去的政治失败。

这种失败,使得本地华人不断靠异族同胞说中文,或者是更多的扎克伯格说中文之类的新闻来自我安慰,有些人甚至是把注意力转移去那些在国外获取杰出表现的本地华人,尝试和他们攀关系。这,也成为了这些失败者生存下去的精神鸦片。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都是『人的问题』?

在辩论或是笔战这条路上,只要对手认真提论点,不管他有多固执,或其论点有多不堪,我都给予最基本的尊敬。但有一种对手是比较麻烦应付,他们喜欢说:XX是好的,只是人类自己诠释/使用的方式有问题,所以是『人的问题』,不是XX的错。大致上有两种人会用这招,第一种是『没立场,只是要打圆场』,另一种则是不负责任,纯粹是要回避质疑和论证责任而瞎说一通。

为了阐明这种说法的缺陷,我就用近期常批评的《弟子规》来说明。其护航者说《弟》有很多好处,使小孩懂得敬老尊贤等等,但一谈及其糟粕时,就改口说这是人自己不会变通,刻板诠释等等。好,问题来了。既然护航者认为《弟》有其影响力,为何功劳是归《弟》,而问题却是和《弟》没有关系?这种遮住坏的一半,只看好的那一面,在逻辑上就是以偏概全。

更进一步说,如果坏处是人自己导致的,和《弟》无关。那么好处是不是也是人自己办到的,一样和《弟》无关?

这时,比较有素质的反对者会说,这是『滥用的问题』,就像是滥用药物也会有问题,但不能否认药物有治疗作用。

好,既然一项工具是很容易被滥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需要对这项工具进行严格把关?例如:必须由专业人士来诊断病人的状况、斟酌适合的药物剂量、或是设定药物索取管道的难易度等等。而当我们这么做时,是不是已经是默认了,疗效和滥用是药物的一体两面,无法切割?只不过在权衡了『生病时的治疗效果』和『滥用的后果』,我们建立了一套健全的病情诊断和药物分配系统,以便把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

因此,滥用只不过是表面原因,深层的原因是,这个工具具备了『可以/很容易被滥用』的特质。

这时我们就来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人会“滥用”某些工具/主义/思想』?

当我们往这方面探讨时,就必须了解人的特质是什么。是服从权威?缺乏自律?懒惰思考?多疑?残忍暴力?缺乏同理心?要决定一个工具的优劣,我们需要搞懂人的特质,并检视那项工具会否放大人类的某种缺陷或是优点。如果会放大人类缺陷并祸害人间,那么它就对人类发展有害,反之亦然。就像什么是害虫什么是益虫,都是以人类的利益为判断标准,这没什么好争议的。

因此,我们对待这些工具/主义/思想的正确态度是:如果它带来的建设无法大于破坏,就应该摒弃之,并寻求另一个更好的替代品,而不是强迫人类违反天性去改变。工具是用来服务人,而不是人去服务工具。例如几乎全部经济学家都认同市场经济会放大人类的贪婪本性,但他们从未回避,更不会说某某企业不是『真正的资本家』。也因为市场经济所解放出来的竞争力和财富创造力的规模也是前所未有之大,且超越规划经济,所以比较了利弊后,市场经济是目前最适合人类经济发展的思想体系。不然中国也不会舍弃规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滥用”一说,根本原因是我们缺乏批判这项工具的坏处,而选择墨守成规。

以上所说的反驳论述,适合针对《弟》,或是任何的经典学说/思想/主义/工具/技术。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回应刘永山 – 别再继续献丑

我就单刀直入,回应刘永山的文章。虽然刘不满意我的那篇文章已经在两三个月前刊登了,但刘的记忆力卓越,且愿意放下人民托付的繁忙公务,撰文反驳我,可见刘的一心二用之术已达千手观音之境,让我们这些缴税出粮给刘的人民倍感欣慰:国家有你在,真好!不过,我是不知道有哪个读者有在期待刘的文章。

刘不认同我对诚信党的看法,并引用诚信党党员符方侨在面子书的文章段落来反驳我,说我误解了伊斯兰教的真谛。刘认为伊斯兰教和佛教以及基督教都是推崇人权、人道、自由、平等等价值观。刘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我们所看到的极端分子和恐怖分子,都不是【真正的伊斯兰教徒】。对此,我不想和刘争论各个宗教的教义是什么,因为是没完没了。

我只要刘回答一个确确实实的问题:既然刘认为诚信党和伊斯兰教党不同,不会走向极端这条道路。那么请问诚信党的创党宗旨是根据什么来撰写?是整本可兰经,还是某个段落?研究可兰经的学术文章如汗牛充栋,派系之多,刘可知诚信党是根据哪一派的解读?请问诚信党是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sm),严格遵守可兰经的教诲,还是会自行诠释?如果是自行诠释的话,那么我们如何得知每一次的诠释都是【符合现代价值观】?当然,别忘了给大家解释诚信党是赞成还是反对哈迪阿旺所提出的355修正案?

对,我知道没有事情是永恒不变,我也不敢铁齿断言诚信党100%会变得极端。我只是认为,如果其创党宗旨的依据不是现代法律,而他们最大的票源又是穆斯林选民,那么他们为了迎合极端宗教分子的要求而变得极端,这个可能性是非常之大。事实上,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伊斯兰党过去这么多次在【极端保守】和【刻意温和】之间摇摆不定,他们的主要选民都将伊斯兰党推向前者。诚信党又如何能够免疫?

刘到后来更好笑,我说的是不要投票给宗教性质的政党,指的是那些用宗教的经书或是教义为创党宗旨的政党。举个例子,如果今天有人以《易经》为依据,创立了八卦党,我一样叫大家不要投票给他。但如果今天一个政党有为学习《易经》的选民争取福利,例如建立研究院的话,我并不反对大家投票给它。第一种情况(八卦党)是搞宗教的,第二种情况则只是今天刚好给学《易经》的选民谋福利,明天他们也可以是为学星相学的选民谋福利。后者有选择,而前者没有。结果刘竟然和我说,到处都有宗教诉求,不要分这么细,其实他自己是在混淆概念。

然后刘从这种偏见和误解的情况下坐井观天,解读出我其实是鼓励大家投废票,然后认为这将会让国阵获利。大错特错!如果刘真的有看我的文章,我已经在南洋商报写过两篇文章反对投废票。不过可惜啊,刘只愿意看他要看的,或是要相信的文章。

作为结尾,我在这里奉劝刘,不要再撰文来反驳我这种质疑反对党的人,因为你们根本就是搞错对象,疑神疑鬼,以为选民质疑你,要嘛是否定你,要嘛是国阵的支持者。这世界不是二分法,不是只有黑白。不过刘若是坚持要继续献丑的,我奉陪到底。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两颗烂苹果的比较

李敖曾经说过,民主就是两颗烂苹果,非得从中择一。对于政治有理想憧憬的人来说,当两颗苹果都烂时,如果选一个比较没有这么烂,就等于放弃原则,放弃追求一个更好的国家。但麻烦的是,现实不但不存在完美的选项,很多时候也不存在一个优势和好处足够明显的选项。因此,当我们硬要做出一个选择时,除了比较谁更好的当儿,也要比较谁没有这么烂。

很多人在比较国阵和希盟时,都说希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然而希盟的“好”并不是非常明显,因为他们不管在对待马来人的特殊地位、伊斯兰教的横行霸道、我国经济发展的道路、公务员的转型、教育政策的方向、三权分立的机制、以及各种行政单位的改革等等,他们的立场都和国阵极为相似。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就是没有产品差异。

希盟最大兼唯一的卖点,就是要把1MDB的案件给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要带点不现实且天真的乐观角度去看,让希盟上台,我们也许可以在1MDB案件中找到罪魁祸首,给予定罪,甚至是把全数金额找回来,放回去国库,或拿去做更好的发展用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希盟目前所兜售的就是这个服务。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马哈迪到时会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根据他过去的“辉煌“记录,乐观绝不会是我的首选。因此在“好处”这一块,我姑且算希盟微弱胜出。

当我们比较这两者的“烂”,我也许能够认同国阵和希盟的表现都很糟糕,但我不认为他们的“烂”是同一个级别。

国阵的“烂”,在于他们是这个国家许多问题的始作俑者,虽然不乏许多有建设性的举措,例如:建立MRT来纾缓交通,并让较为偏远地带可以发展起来;征收消费税,增加并多元化国家收入来源,简化税收制度,减少逃税漏洞。但整体来说,无法抵消他们在不公平政策下造成的种种经济损失、民间冲突和不信任感,更别提每年都让纳税人心中淌血的总稽查报告,种种丑闻罄竹难书。

而希盟的“烂”,就有那么一点不同,虽然在州政府有很多令人不满的表现,例如雪兰莪的权力斗争和水务问题、槟城开发所引起的环境隐忧、以及前盟友的伊斯兰党所实行的更高房屋土著固打制度。但整体而言,希盟并没有执政中央的记录,所以政治包袱相对少。

可是,正如一开始所说,希盟和国阵在许多政策和立场是高度吻合。也就是说,当你想要对抗国阵,对他咆哮怒喊,你回头一看,没有人在你身后支持你,再转过去看看国阵的那一方,希盟的政客们已经在旁边戴着宋谷排队等着宣誓就任。

你说不用紧,如果希盟延续国阵的不公平政策,我们就要让反对党来制衡他们。不过,你期待下野了的国阵会对延续他们政策的希盟进行什么批判?那些可是国阵掌权时定下来的政策,你是要国阵自己推翻自己制定的政策?有可能吗?

因此,政党轮替会有更好的竞争吗?也许吧,可能我们会有一些马上可以获得的好处,但这个好处也不是必然的。当你不管怎么选时,都是维持不变(status quo),那么投票的意义又何在?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不该在华小教《弟子规》

继续批评《弟子规》。很多人看不明白,或者假装看不懂我的立场,不断和我辩论说《弟》如何如何地好。但这并不是有效的反驳,因为我反对的,是“在华小教授并推广《弟》”,这个立场。不管这些人把《弟》说得天花乱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神作,都不足以论证《弟》应该在华小教授并推广。就像是你能够证明药物可以医病,但不代表一个健康的人就应该吃药一样。

我进一步阐述我的立场,开宗明义,这个立场当中有四个关键字眼需要说清楚,分别是“华小”,“教授”、“推广”以及《弟》。

先说第一样事情,华小。华小和其他校园一样,存在的主要目的是提供一个教育小孩的场所,因此我们在筛选什么事物可以进入华小时,除了需要考虑这个事物到底能不能够有益于小孩和教育目的,也需要考量到这个事物会不会危害小孩和教育目的。例如,在华小,或者其他小学是不应该出现,香烟、零食、色情杂志等,这些有害小孩身心健康的物品。

而一个读本可以进入华小与否,除了应该由一个专业的学术团体进行严格审核之外,我认为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不能对小孩造成洗脑式的影响,因为这个会局限他们日后的思考能力的升级。而《弟》到底有没有经过这样的正规管道进入华小,抑或是走后门?

第二样事情,教授。大家心里清楚,华社普遍的市侩和功利文化,以及华小老师的薪资与工作量极度不对等的情况,华小的师资只会日益匮乏,而不是逐渐充裕。因此,在老师们忙着批改一堆他们改不完而学生也做不完的作业时,我们还要他们耗尽那已经所剩无几的心思,用现代的眼光发掘《弟》的精华,并去芜存菁,在课堂里妙语如珠地教授《弟》。如果我是老师的话,不知要翻多少次白眼,然后全身抽蓄吐泡晕过去。最终的结果就是,学校直接每天上课前叫小孩拿《弟》集体朗诵个十来分钟就算了,不求解释,大家就像是背九九乘法表和作文范文一样,使劲儿地背。

第三样事情,推广。这个是我认为较为严重的事情,因为一旦“推广《弟》”成了每间华小的主要政策时,父母的血汗钱就会成了商家眼中的肥猪肉。商家们就会给校长出主意,推出一大堆许多透着浓烈的敛财色彩,又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衍生产品。

怕没有教材?我们把《弟》编曲,再配上动画,卖给家长如何?担心没有好的学习环境?我们给你办个三天两夜的《弟》学习营,天天教小孩又唱又跳,三跪九叩,怎么样?什么,家长竟然没有以身作则?那么我们就办个《弟》感恩晚会吧,晚会那天所有家长给自己的父母下跪洗脚敬茶,言教身教,一箭双雕。

至于第四样,《弟》,我已三番四次批评其糟粕,就不再赘述。总结一句,基于《弟》不是通过正经管道进入校园,且教育功能存疑、华小老师无力拨出时间给《弟》去芜存菁、推广《弟》容易被商业操控,加上《弟》内容的种种糟粕,我们都不应该让其进入校园。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弟子规》的道德观念问题

《弟》最引人诟病就是读本背后的思想。有人认为小孩子是应该循规蹈矩,否则日常教导会有诸多麻烦。而有了《弟》,让人以为找到了观音菩萨赐给他们的紧箍咒,所以不管旁人这么劝阻,他们都不愿放下,要去当那个啰嗦和尚。

那么,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到底小孩的道德观念,能不能通过念《弟》,达到良好的改变。在这之前,我们先了解小孩的道德观念是如何形成。

瑞士心理学家Piaget(皮尔杰)就认为儿童的道德认知发展共有三个主要阶段。0至4岁是『前道德阶段』,儿童不懂什么是道德和规则。5至10岁是『他律阶段』,儿童开始明白规则是权威者(父母、师长等)制定,极少质疑规则是否合理以及背后原因。到了11岁之后就是『自律阶段』,儿童明白规则是视乎人们之间协作而改变,并会去了解和质疑规则背后的意义。

美国心理学家Lawrence Kohlberg(柯尔伯格)就以皮尔杰的理论为基础进行试验。他告诉72位小孩一个有道德难题的故事,然后问他们几个道德问题,每3年重复问一次,长达20年。通过这些小孩的回答,尝试归纳出小孩道德观念的变化和演进阶段。最后他得出结论,儿童道德观念的发展共有六个阶段,和皮尔杰的理论差不多,只是区分得比较仔细。

柯尔伯格也指出,道德观念进展最快的孩子,往往都是那些有机会进行“角色扮演”的孩子,例如当任组长来分配玩具给朋友。由此,他们会接触很多的外在刺激,来帮助他们突破现有的观念束缚,并学懂更复杂的道德思想,例如明白为何他们应该要为他人着想,为何分配玩具必须要公平。相反,如果缺乏了这种学习机会,儿童的道德观念就会停滞不前。

要提醒的是,这必须是同辈关系之间的角色扮演,不能扮演父母或其他权威者角色,因为小孩缺乏经验去想象大人的处境。所以柯尔伯格也认为权威者是儿童道德观念发展的障碍。

现在我们来看,到底《弟》能不能够让儿童的道德观念带来突破。

《弟》是一本充满教条和戒律的读本,没有解释教条背后的意义。就算有,也都是告诉小孩,你要是这么做,父母会不高兴。但父母为何不高兴?可以是面子问题、工作压力、夫妻争执、性格易怒、股票输钱等等,不一定是合理的理由。况且,哪怕大人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小孩也无从理解。因此,单凭《弟》能起到的道德教育作用,不但是非常有限,而且它还局限了儿童道德观念的升级(level up),因为他能够从中学到,也只是服从。

唐僧的紧箍咒能够起到的作用永远只是阻止孙悟空不大开杀戒,却无法让他明白为何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种问题不限于华小,我们的中学道德教育课本也是如此,不解释,直接硬灌价值观。不久前,我在书局看到法国中学的哲学课本(哲学是法国中学必修课),其内容竟然是讨论“政府是人民的主人还是仆人”,“人能自主选择而负担道德责任吗?”,这种哪怕是大人们都未必有能力提出有意义看法的议题。而这里的井底之蛙,竟然还对《弟》和教条式教育痴迷不已。唉~

刊登于南洋商报《子曰伦语》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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